星期二的下午,我打算要把我的論文第二章改完,要加一些過去語文教育課程綱要和台灣新98課綱的內容。整個工作其實有點煩,看到台灣的課程綱要隨著政黨勢力的變換不斷變更,連我這個不是學生也不是家長的人都會心情不好。

我的指導老師曾經問我,你的研究總是和語言、國家認同、族群政治有關,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如果今天是個台灣人問我,我應該會謹慎點,但是對著這個美國人,我笑著說:我?我是中文系的,而且不是研究台灣文學,又是國文老師,可能會被認為是泛藍吧。而且我支持使用漢語拼音,也認為沒必要增加鄉土語言課程去擠壓英文和中文教學時間,每天都有動物絕種和語言消失,哪裡好住我就住哪裡,什麼語文實用我就學哪個,現在我只希望我的英文可以和中文一樣好,既然我聽的懂台語也可以講個幾句,這樣就夠了!

老師說:因為消失的語言不是你的語言。

語言和認同的陰影飄上心頭,我想起作家席慕蓉說她四十年後踏上故鄉蒙古和聽到這種語言的感動和衝擊,想起蒙古語言和文化如何在漢語撲天蓋地的威力下流逝,她說那是「生命斷裂的痛苦」。我們該就讓這個痛苦被遺忘隨著老去的身軀埋葬,還是進行最後的急救?我笑了笑,將談話結束在一個無聲的笑容。看到他桌旁貼的話:When we think simplistically…we set ourselves up, unrealistically, to expect easy solutions and obvious questions, even in complex situations.

語言和認同的問題很複雜,有可能簡單解嗎?當我被問到:Are you Chinese?總是不自在。 當我被介紹給大陸同學的時候聽到台灣同學說我:她是島內來的,他們是國內來的。我有點抗拒的想:這樣講好像顯得我們是中國的一部份。當我日本室友說起她多討厭中國人和喜歡台灣,聽著她發表對日本教科書和靖國神社的意見,我也曾在心底響起:你以為我們還是你們殖民地嗎?但是,我都只是笑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感覺到討論認同問題是個麻煩,而且是個無法解決的麻煩,國家認同就像是不同的宗教,對於不同的宗教信仰,我不想評論,只能笑一笑。

朋友傳來海角七號的原聲帶,他很有耐性的一首首傳免得檔案太大,他的MSN標題是海角七號…準備第四看。他傳給我的第一首歌是中孝介的各自遠颺,他問我怎麼樣?我說就是首很日本調調的日本歌。他又傳來一首野玫瑰。中文的版本襯著日文歌聲,我忍不住問他:請問你們台獨支持者是有崇日情結嗎?你們喜歡日據時代吧?他說:不親日啊,又不主張跟日本統一,日據時代的確比國民黨統治好,但自己獨立建國更好。人在國外我沒有看過海角七號,不知道這個報章雜誌說的台灣意識抬頭,史上最賣座國片,是否也有著親日情緒。不過現在反正不是親日,就是親中,不然就是親美,不是把想法放在心裡臉上笑一笑,就是要接受說出來之後自己被劃分到一個單位貼上標籤。

台灣日本綜合研究所所長許介麟說:在大戰前,「國境之南」指大日本帝國的國境南方台灣,而恆春又是台灣的最南頂端。大戰後,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寫「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把國境之南描述為烏托邦。比起糾纏萬緒的台灣國之南,我們可以說這是烏托邦嗎? When we think simplistically…可以把不同的國家認同當成喜歡吃不同的食物,在對方吃得津津有味吃好倒相報的時候說:謝謝,我不喜歡吃嗎?在這個經濟大海嘯席捲全球各個國家的時候,每個國家都變成一張大網上的一個結,網破了大水沖倒的一條條人命來自各地,大家都在尋找著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認同問題說穿了就是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我突然很想回答:我從海上來,要往塵裡去。不然唱個橄欖樹吧:不要問我從哪裡來…不要問我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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