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北京之前,我一直覺得走路和搭公車是很好的一個旅行方式,深入人群,體驗他們的生活方式,才有不同於參加旅行團的旅行經驗。但是我很快就發現,這樣的想法在北京實在是自找麻煩。原因很簡單,北京太大了,人太多了,而他們的生活方式其實和我習以為常的生活差距很大。

舉例而言,出發前,我的大陸朋友們告訴我︰沒有人會發現你是外地人,北京是個大城市,各地來的人都有,什麼樣的口音都可以聽到,你不說沒有人會把你當觀光客。事實上,每個人都知道我不是當地人!說起來很誇張,但是影印店的河北店員和路邊賣繡花鞋的山東爺爺,都認為我是韓國人…連來北京學中文的日本人都看得出來我不是大陸人,所以我其實很快就會需要解釋︰我是從台灣來的!

有意思的是,當大陸人知道我是台灣來的時候,都顯得非常熱情,最標準的兩種反應是︰喔!台灣同胞啊!或是:台灣來的?台灣寶島啊!就算是在鳥巢和水立方這種各省觀光客聚集的地方,我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常常在請人家幫我照相後,就會被問:你從哪裡來的?有一團四五人的老先生老太太,還繼續問我:台灣哪裡?我說台中。一位老先生就快樂的接著說:喔…四嬸那兒!感覺上大陸人對台灣都非常具有好感,有種我們都是一家人的感覺。有人會說:啊…真是該去台灣走走!有人會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不習慣吧?感覺上,在他們的印象裡,台灣是一個生活條件比他們好,他們雖然不是很熟悉,但是很有情感的地方。

中國各景區常常有中國十大美景,或是五十大風景區之類的介紹,不管數目是多少,他們永遠會記得給台灣的日月潭一個位置。說實在的,當我看著長城、黃山、和九寨溝之類的照片的時候,常常覺得:你們也太有心了吧?日月潭美是美,有到達中國十大的水平嗎?也太勉強了吧…在飛機上,空姐就很自然的說:不是中國、澳門、台灣、香港以外的旅客,請填出入境調查表!也就是說,我就很自然的被歸類為中國人,比照「回國」待遇,不用填表。打從我在日本要上飛機的時候,我的台灣護照就沒有用了,都是使用台胞證。我忍不住想,怪不得民進黨的人不能訪中,因為要進入中國你就是不得不接受你是中國的一部份,你的台灣護照和台幣完全不被承認,然後中國政府就在一切可以想的到的地方把你列為中國的一部份。有趣的是,當我要離開中國的時候,很自然的拿出台胞證,結果,中國籍空姐非常自然的說:你的護照!讓我頓時有點想笑,想說︰原來你們也是承認台灣是獨立的國家嘛!

在中國遇到的大陸人都對我很照顧和友善,不過我發現他們似乎不太喜歡提起他們自己的事情,像是他們做什麼工作之類的。如果我有任何抱怨,像是:這個古蹟怎麼可以就這樣刷上顏色完全不一樣的新色?他們就會說:奧運要趕工嘛!我埋怨怎麼可以拆掉舊城牆?他們就說:城市要發展啊,要蓋地鐵和高速 !我還聽過一個太太說:政府這個一胎化政策可真是好,中國人太多了!一個六十歲的先生跟我說他太太墮胎兩次,後來隔了好久才懷上孩子。因為不只是只能生一個,一個單位每年能有幾人生孩子也是有配額的,年資淺年齡輕的懷了也要打掉的。他也只是說:她辛苦了!基本上大陸人對政府的做法非常包容體諒,總是說︰中國人太多了,發展的必經過程….

我的朋友帶我逛北大清華的時候,經過清華大學朱自清「荷塘月色」描寫的地點,我們討論起兩岸課本選文的不同,他們問我︰你們白話文都念誰的文章?我講到胡適的時候,他們就簡單的說︰胡適是自由主義,我們不念的!經過清華大學門口的地標,他們說:這是重建的,拍不拍照無所謂,舊的文革的時候就砸了!我問他們為什麼要砸呢?他們說:打倒學術權威!還詳細的給我解釋了一下共產黨的整個邏輯和行為。我問他們:那你們現在怎麼看毛澤東的文革?北大的女生爽快的說:現在我們定調就是「這都是四人幫的錯」!我覺得大陸人很有趣,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和評價,對政府的做法和想法也了解透徹,很像是我小時候寫考卷,明明知道這個題幹描述不完整,但是我知道按照教科書這一題應該是什麼標準答案。他們可能每個人對政府都有抱怨和不滿,但是一定會私下關起門來講,對外一定是會搬出官方回答,我的朋友甚至在我在公車上抱怨事情的時候說:好了好了別說了!事後她說:這路公車上坐的可能都是為政府工作的,你想說什麼沒人的時候再說!我當時一頭霧水,想說:我只是抱怨一下慶王府這種古蹟竟然被佔用,還有恭王府的福字碑被一直拓印耶?

總之,去了一趟大陸,深深覺得台灣人跟大陸人相比,真的是很愛抱怨和批評,也發現雖然他們都說我們都是中國人,都是一樣的血緣、文化、語言,但是我們好像真的已經發展出了完全不同的人格,有點像我以前看過的研究,將同卵雙胞胎分開在不同的家庭,去研究後天環境對小孩的影響。下次再跟大家分享我對中國政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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